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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小金刚星星般的大眼睛,部分灵感来自宝冢主角

作者: 时间:2020-06-22 865° 图赏知识

原子小金刚星星般的大眼睛,部分灵感来自宝冢主角

我是看着电视上的《原子小金刚》长大的,先是看原版黑白片,后来是彩色版,当时从没想过头髮翘翘的他并不是美国土生土长的机器人。多年以后,我在东京跟一名同龄的编辑相谈甚欢,我们一九六三年竟然都在迷《原子小金刚》,当时他在东京,我在华盛顿特区的市郊。《原子小金刚》让美国人初嚐日本动画的滋味。大部分的动画都是改编自热门漫画,《原子小金刚》的动画也是改编自同名漫画,漫画从一九五二年开始刊登于《少年》漫画杂誌,连载长达十七年。

《原子小金刚》创作者手冢治虫(一九二八年至一九八九年),即使不是唯一的日本漫画之「父」,也堪称伟大的先驱,他吸收多种美学流派,塑造出我们今日所知的表现手法。原子小金刚那双如星星般的大眼睛,有一部分概念是来自宝冢歌剧团──全由女性组成的音乐剧团──主角的白晰脸庞。宝冢歌剧团的发源地是手冢治虫的家乡,他小时候经常陪母亲欣赏,终其一生都是宝冢迷。手冢治虫看了八十多次的《小鹿斑比》,早期也深受《贝蒂》影响。手冢治虫的父亲常去电影院看电影,还在家中装设家庭投影机,举办电影之夜,播放法国、德国、美国、日本的电影。这些经验造就了手冢治虫的漫画风格,他运用平移、拉近、推远、斜角镜头等技巧,平面的纸页犹如动了起来,在当时可说是十分新奇的电影技巧。

早在一九二○年代,美国报纸上的漫画就经常翻译成日文,刊登于日本的报纸,乔治.麦克马努斯(George McManus)的《教教爸爸》(Bringing Up Father)、巴德.费雪(Bud Fisher)的《马特与杰夫》(Mutt and Jeff)、派特.苏利文(Pat Sullivan)的《菲力猫》进入日本家庭。日本与西方(尤其是美国)的交流数十年持续不断,凭着「谁从那里学来」的原则来辨别双方之不同,很容易就纠缠不清、徒劳无功[1]。

虽然漫画多半可称为大众化的媒介,但是手冢治虫却能跨越国家疆界的水平落差,还跨越了日本国内阶级与教育机会的垂直落差,而后者更是他人闭口不谈的主题。我初次瞥见手冢治虫的独创角色,是在大阪东部跟某位中年妇女聊天的时候,对方加入当地一家很有吸引力的佛教组织。她害羞地向我坦诚,手冢治虫的《佛陀》引领她最终加入目前的宗教社团,寻求更深刻的灵性探索。其实,她对佛教所知的一切,起初都来自于这部史诗级漫画系列。《佛陀》从一九七二年连载至一九八三年,总共两千八百八十六页,最终集结成十二本一套的漫画。《佛陀》纸本漫画书在日本的销售量超过九百万本。

东亚学者麦威廉斯(Mark Wheeler MacWilliams)注意到佛教经典与一般民众之间的鸿沟,如此写道:「佛教经典难以进入,不易阅读,长度冗长,大部分的人无法触及。」[2]然而,手冢治虫成功让佛陀的故事跃于纸上。长久以来,日本人一想到佛教,就想到获利颇丰的殡葬产业,对佛教深感厌倦不已,手冢治虫让现代的广大阅众有了活泼生动的灵性故事可读。这部漫画跨越了「大」传统与「小」传统之间的阶级疆界,手冢治虫之所以能达到这番成就,是因为他採用说故事者的角度加以润饰、拓展、创造,提升悉达多(即佛陀)人生故事的娱乐价值。

在手冢治虫漫画角色仍稳居关键地位的现代漫画产业建立之前,成千上万名的户外表演者──纸戏人(意指四处巡迴演出的说书人)──用迷你的行动剧院箱讲故事,从一侧推进图卡,再从另一侧拉出。传奇的恐怖漫画家水木茂早期先是替纸戏图卡的出版社绘製图卡,当时的平民百姓一贫如洗,负担得起的娱乐寥寥无几,这种户外剧院正是平民享受得起的消遣。保罗.葛拉维(Paul Gavett)在《日本漫画六十年》一书中写道,当时每天约有一万名巡迴说书人在将近五百万名观众面前表演。虽然纸戏的全盛期出现于战后初期,但是迟至一九五三年,街头仍可看见纸卡剧院。

随着漫画的进一步发展,原本绘製纸戏图卡的艺术家(例如水木茂)转往另一处逐渐成长的市场,也就是替新兴的出租漫画出版社创作故事。这类专业公司多半集中于大阪,专门製作限量的精装书籍与杂誌,配销给租书店。这类租书店称为贷本屋,对漫画造成的作用,有如今日 DVD 领域的 Netflix 或茑屋书店。莎朗.金赛拉(Sharon Kinsella)在《成人漫画》一书中写道,一九五○年代中期至晚期,这类租书店约有三万家,火车站与街头书报摊都可见其蹤影,一本书只要区区的十日元就能租两天。这类出租漫画就跟纸戏一样,在当时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少数娱乐。

大阪也成为红书(akabon)的出版中心。当地出版社使用饱满的红色墨水与廉价的纸张,印出这些口袋尺寸的漫画书,然后不合常规地交由街头小贩或糖果店贩售。手冢治虫的《新宝岛》以红书形式出版后,销售量一飞沖天,红书漫画风靡关西地区。随着红书的欢迎度与日俱增,故事篇幅与价格也随之攀升。一九五三年电视广播登场,贷本屋与红书步入黄昏。一九六○年起,电视开始变成日本居家设备,前述出版物几乎无力与电视竞争。

东京的两大出版商讲谈社与小学馆很有远见,以每週播放一集的方式,打进电视与广播。在这之前,漫画多半是每月出版一期。讲谈社与小学馆决定效法电视广播做法,加快漫画书的出版步调,同样改成每週出版一次。两家出版社都是在一九五九年推出每週一期的全新做法,加上读者渐渐喜欢每週一期的快步调,庞大的工作量压得漫画家喘不过气来。出版频率更为密集,逼得知名漫画家不得不雇用助手,经营工作室。手冢治虫离开关西,搬到东京,雇用了约十三名的漫画助理。因此,漫画的重心从关西移转到东京。然而,电视与漫画两者并非竞争对手,反倒有相辅相成的成效。连载的漫画故事可改编成电视动画,动画又有宣传漫画的作用,漫画的销量从而增加,也更为长销。

漫画的主题与类型五花八门,造就出各式各样的出版物与小众市场,种类多得令人眼花缭乱。漫画的种类可大致分成四种:少年漫画、少女漫画、成人漫画、淑女漫画。漫画在高成长期的次文化地位,加上少女漫画这类漫画的存在,促使女性开始在一九七○年代初期以作者身分进入漫画界,女性在主流媒体肯定会遭受阻力,漫画界却不会如此。在此之前,都是男人在替《好朋友》(Nakayoshi)或《少女俱乐部》(Shojo Club)的流行月刊,撰写少女漫画故事。手冢治虫的第一部漫画《缎带骑士》是以女性读者为对象,分别在不同时期连载于前述两本月刊。《缎带骑士》描述一名女孩有两个灵魂,一个是善斗的骑士,一个是温柔的公主。手冢治虫以这则故事向东京宝冢剧场致敬,他从小就很钦佩宝冢,在那里,饰演王子的人都是些英气飒爽的年轻女演员。

少女漫画之所以具有莫大的魅力,是因为它让平凡的日本女生担当女主角。最后,女性漫画家终于在少女漫画这个类型佔有压倒性的优势。战后初期的萩尾望都、池田理代子、大岛弓子、竹宫惠子、山岸凉子,都是从手冢治虫的漫画学习,却能把少女漫画带到尚未涉足的领域。她们善于运用崭新的拼贴式绘图与特殊的表情图案,营造氛围与情绪。在 MIXI、脸书等社群网路出现之前的时代,这类女性就有如第一批的部落客。她们经常在漫画页边的空白处撰写备注,谈谈自己的事,发表意见感受等,还鼓励年轻读者寄明信片,提出问题和意见。在这样的互动下,漫画家和读者更为亲近,培养出长久的关係。

以池田理代子的《凡尔赛玫瑰》为例,这部少女漫画出版于一九七二年,一直广读者热爱。这部历史罗曼史长达一千七百页,讲述法国革命期间的这两位女性:玛丽皇后,从小嫁给储君,但她爱的是瑞典的汉斯伯爵;欧思嘉,出身贵族,她父亲冀望有个儿子却都生女儿,便把她当成男孩教养。池田理代子的漫画在日本的销售量逾一千两百万本,还改编成电视版动画、凡尔赛宫拍摄的真人电影、宝冢歌剧团的音乐剧。《凡尔赛玫瑰》也成了萝莉塔文化的一大重心。

一九九○年代,电脑游戏、个人电脑、网际网路快速扩展,漫画面临全新的挑战。漫画的获利率下降,漫画产业迈向衰退。二○○○年代,更有智慧型手机加入娱乐装置的行列,千万通勤族在长途地铁的主要消遣原本是看漫画,此时漫画地位岌岌可危。经济持续衰退,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漫画咖啡店(漫画喫茶店)开始在日本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漫画咖啡店是多功能的设施,集图书馆、网路咖啡店、胶囊旅馆于一身,可说是喫茶店文化的延伸。漫画咖啡店的首要目的显然是作为漫画迷的图书馆,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收藏了数百万册的纸本漫画。漫画咖啡店以时数计费,客户可拿到一杯便宜的饮料,坐着阅读,店里还有贩卖机、连网的电脑,甚至还有几个商务小隔间,备有专用的椅子和拖鞋。有些漫画咖啡店甚至只要额外付费就可沖澡,还可租毛巾,错过末班地铁的民众也有福了,特别的过夜隔间一晚只要十五美元(约新台币四百五十元)。厕所通常设有高科技的免治马桶。漫画咖啡店的数量在经济衰退时期激增。有些漫画咖啡店需要办会员卡,各大城市皆有连锁店的 Popeye 连锁网咖则是开放给所有人使用。

漫画的次文化地位原本低下,逐渐变得酷炫,如今成为官方政府的大众文化外交管道,还有学术界进行研究。二○○○年,京都精华大学率先创设日本第一个漫画与漫画艺术学系。二○○六年,京都精华大学与京都市政府合作,设立漫画美术馆,这个研究机构与场所专门收藏、保存、展示漫画与动画。漫画美术馆里的图书馆共有三层楼,馆藏出版物逾五万册,有一区收藏了翻成十三种语言的日本漫画,还有一区是来自亚洲与欧洲国家的国际漫画。二楼是漫画与动画历史常设展,说明牌有英文和日文。京都精华大学开设漫画研究所学程两年后,在二○一二年推出漫画研究博士学程。攻读学程的学生学习的是长篇故事线,不是报纸上的短篇漫画,他们将来会成为漫画家、漫画的製作人或出版人、漫画领域研究学者等。

漫画经过主流化及推广之后,已成为具全球影响力的日本国产文化产品。如果前文尚不足以强调这点,那幺二○○三年原子小金刚这个虚构角色荣获东京市郊的埼玉县新座市颁发合法居民身分,就足以证明了。官方文件把御茶水博士(原子小金刚的养父)列为户长,手冢製作公司列为户籍地址。没有什幺艺术比这个还要更贴近生活。

参考资料
Paul Gravett. Manga: Sixty Years of Japanese Comics. HarperCollins. NY, 2004.
Sharon Kinsella. Adult Manga: Culture & Power in Contemporary Japanese Society. Routledge Curzon. London/NY, 2000.
Helen McCarthy. The Art of Osamu Tezuka: God of Manga. Abrams ComicArts, NY, 2009.

实用资讯

手冢治虫纪念馆
665-0844兵库县宝冢市武库川町7-65
电话:(0797)81-2970

水木茂纪念馆
684-0025鸟取县境港市本町5番地
电话:(0859)42-2171

京都国际漫画博物馆
604-0846京都市中京区乌丸通与御池通交叉口往北走的金吹町452
电话:(075)254-7414

Popeye 网咖
604-8005京都市中京区河原町通与三条通交叉口往北走的惠比须町42-6(B1)
电话:(075)253-5300

漫画研究所
京都精华大学国际事务处
606-8588京都市左京区岩仓木野町137
电话:(075)702-5199

注释

[1]Roland Kelts. Japanamerica: How Japanese Pop Culture Has Invaded the U.S. Palgrave MacMillan, NY, 2007.

[2]MacWilliams, Mark W. “Japanese Comic Books and Religion: Osamu Tezuka’s Story of the Buddha,” In Japan Pop! Inside the World of Japanese Popular Culture, ed. Timothy J. Craig, 109-137. M.E. Sharpe, Armonk, NY,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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